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18.读书

陈把马牵进马厩,从角落里找出一袋干草料,这院子从前是卫家的房产,但现在几经转手卖给了云州人‘余’,那马倒也乖觉,见主人沉思,也不嫌弃这陈年草料口感如何,只是低头吃草。

清平和刘甄去了房里,在几个积满尘土的箱笼中找到了被子和褥子,不过这些东西放的久了些,问起来有种发霉的味道。但此时天色已黑,想再去街上买新的怕也来不及了。

幸而陈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三人分了铺盖凑合着过了一晚,第二天清平换回那套下人穿的衣服,在院子里扫地,陈带着刘甄上街去买些必备的生活用品。

清晨的阳光洒进这方小院,清平把那几根竹竿捡起来擦干净了,简单的做了个晒被子的架子,院子后面有一口很小的井,清平打水路过时,顺手给马槽里添了些。

院子外面有棵很大的树,有部分枝干伸进后院来,清平忙了一早上,只整理出三间房子,厨房里积满了灰尘,清平把灶台打扫干净,想以后用来做饭。

中午的时候陈回来了,她们买的东西太多,还雇了一辆板车拉回来。那些东西被搬进院子,清平和刘甄又忙着收拾了一会,才将它们一一归置好。

到下午三个人才吃上饭,出乎清平意料的是,陈居然还会做饭,这简直就是颠覆了清平的认知;陈端着菜上桌,刘甄和清平几乎是目瞪口呆,特别是刘甄,马上就要跪下来请罪了。

“别废话。”陈不耐烦道,“好好吃饭,等会还有事。”

吃完饭后陈又带着刘甄出门,走之前她告诫清平:“把门关好,若是有人过来了,无需理会。”

清平点点头,等她们走后就插好门栓,继续做她的家务。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过了五天,陈每日都带着刘甄早出晚归,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清平一个人呆在家里,把两本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没事的时候扫扫院子,或者在马厩边对着马发呆。

那匹马腿像被锯了一截似的,也是一副呆呆的样子,马厩里有新买的马料,清平每天都来按时给马喂食,渐渐的马也能识得她了,听见她的脚步会欢快的甩尾,鼻子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从长安的王府再到贺州的乐安城,好像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其他的并没有什么改变,后院的树枝都开始长芽了,清平呆在这方小院里每天看日落日出,不知为何,心里却十分平静。

大概是陈许诺过再回到长安之时,就将她的卖身契返还于她。这总比在王府干十年来的划算多了,清平用手支着头,想着自己成了自由身以后要干什么应当是先回琼州看一看自己的父母亲,然后再看看找个什么活计养活自己,等以后闲钱了,再去周游其他的州郡。

想到这里清平突然有点迷惘,未来的生活还是太过遥远,但若是看当下,她对陈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了解,陈似乎也不想让她参与到自己的计划中来。更多时候,清平觉得她只是需要一个服从命令的人。

陈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清平想,她身上有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有时候清平觉得她像另一个人,一个王府出生的大小姐,也没出过几次远门,但这一路她的言行举止,倒像是在风尘中浪迹过的人,老辣稳重。

终于在第六天的早上,清平结束了与马朝夕相处的日子。刘甄给她换上一身新置办的行头,陈看过以后满意的点点头,她们离开院子,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清平注意到陈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袍子,看起来非常成熟,头上也只簪了根银簪,并未束冠。

马车驶过长街,出了喧闹的市集后拐进一处安静的街巷,陈勾起嘴角道:“夫人早有嘱咐,若是在乐安城办事,亦不可耽误了小姐的功课。”

清平有些糊涂了,刘甄在一旁笑道:“管事这几日辛勤忙碌,上下打点,为小姐寻了个读书的好地方,也省的耽搁了小姐。待此间事了,夫人问起小姐学业,也好有个交代不是。”

马车停了,刘甄下来扶着清平,清平这才看见她们是在一处古朴大气的院子前,这院子极大,这条长街都在其范围内,难怪来时竟听不到什么声响。朱红色的大门威严庄重,飞檐几重,一块牌匾高悬于中,上面用行书书就“丽泽书堂”。

入门脚下便是一条石子铺成的路,放眼望去四周是白墙黑瓦的江南建筑,右边是一片葱翠的竹林。陈带着清平来到一间院子,依稀可闻读书声,清平抬头看到这墙壁的边缘用墨漆绘了许多琴棋书画的图案,一扇门半掩着,陈让刘甄在外面等候,拉着清平走了进去。

这儿房间布置的十分雅致,墙上挂着几副狂草,里面放了一扇石纹屏风,一个身着儒袍的中年女人端坐在堂上,她皮肤微黄,头戴儒冠,看起来非常严肃的样子。

陈道:“这是王教谕。”言罢从侧边端上一杯茶递给清平,“去给教谕上茶。”

清平顺从的端着茶,自觉的跪在王教谕面前,双手奉茶,王教谕取过茶喝了一口,对清平道:“听闻你因病长期卧床,故而耽误了学业,如今进了书堂,需时刻勤勉,守规循矩,勿废光阴。”

清平这下就是再不明白也要明白了,陈这是让她来书堂读书,她跪地行礼,磕了三个头起身道:“谨遵教诲。”

王教谕先前还担心这是个家中宠坏的孩子,此时见她人虽小,言行却十分约束,想来不是什么调皮之人,满意道:“今日便去读书吧。”

陈在一旁道:“小姐不必担忧,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东西也搬进去了,今日就可在书堂住着。”

王教谕起身掸了掸袍子,拱手道:“管事自便吧,我先行一步,稍后将余送到院里便是。”

她走后陈低头看清平,感觉她情绪有些低落,轻声问:“怎么了,不想上学吗?”

清平摇摇头,她只到陈肩膀,只要低头,陈就看不到她的脸了。清平想了一会,问:“我要一直住在书堂吗?”

陈眼神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蹲了下来,按住清平的双肩道:“书堂很安全,你不必担心。每月休沐会有人来接你,不会一直让你呆在学堂的。”

清平注意到她用了‘每月’,这意味着她们在乐安的停留时间恐怕要很长了,书堂是安全的地方,难道书堂外面非常危险吗?陈究竟在做什么,清平不相信她会是出于好心,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才把她送到书堂来,事出有因,陈做事向来谋而后动,不做浪费时间和精力的愚蠢之举。

“当当当”

书堂的钟声敲响三下,陈便带着清平去看她住的地方,那是一间小房,都已经布置妥当。她们出了住所,外面突然多出许多孩子,都穿着统一的小白袍,清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和她们一样的。那些孩子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清平,陈牵着她来到一间小院门口,对她道:“进去吧,休沐再来接你。”

她说完便离开了,清平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却感觉像是回到了上辈子在孤儿院的时候,年幼的她被一家人收养,但没多久养母就怀上了孩子,清平又被送了回去。那种希望破灭的的感觉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她庆幸的是没有再把这份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避免了失望后的痛苦。

院子里有孩子嬉笑打闹,看见她站在门口有些好奇的围了过来,清平淡定的任她们围观,一个女孩扬了扬下巴,问道:“诺,你是新来的吗?”

清平点点头,一干小孩“哇”的齐道,那女孩又问:“你是哪儿的人?”

清平回答:“云州人。”

“云州人”女孩们兴奋的议论起来,最初发问的女孩又说:“云州是个怎样的地方?”

清平思考了一下,精简了一下句子,回道:“云州很大,东边是草原,南边是沙漠,北边是居宁关”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那铃声又敲响了,孩子们就一哄而散,涌进院中。

方才问话的那女孩转身对清平笑笑,道:“我叫吴盈,你呢?”

“余。”清平道,“我叫余。”

在书堂的日子非常充实,早晨清平起来跟着女孩们一起去读书,清平总算明白为什么陈要刘甄教她识字了,她们现在手上拿着的这本书,和直起刘甄教的一模一样,都是最基础的启蒙本。

难怪陈那时候说总会用到的,真是算无遗策啊,清平想着,有些出神。

晨读结束,就开始学习识字写字,清平识字还可以,但是一拿起毛笔就不行了,教她们的先生从她身边经过,看见她一!手、狗!爬般的字皱了皱眉,道:“提笔收笔要慢,一撇一捺要有章法,不可操之过急。”

清平汗颜,点点头,依言放慢了速度。在心里对字的结构有了一个大概才开始写,虽然这样的练习比周围的人慢了很多很多,但清平的字至少看起来不会像是一团乌黑的东西了。

那位叫吴盈的女孩就坐在清平的斜上方,有时候趁着先生不注意,她会突然回头对清平调皮的笑笑,下课时也常拽着清平一起去饭堂。但清平注意到周围的女孩却对吴盈很不友善,几乎是忽视她,连带着清平也遭到了这种待遇。

有时候先生发了纸下来,传到清平这里就少了大半,根本不够写的。清平起初隐忍不发,某日先生发了纸有事离开,最后纸穿到清平手中时只有一张了,她捏着这张纸静静的看着,周围孩子们都在嬉笑着等她的反应。

“莫不是要哭了吧,哈哈。”有人这么说道

清平把那张宣纸放在桌子上,她的前桌还在偷笑呢,冷不防清平突然发难,走到她的跟前问:“纸呢?”

那女孩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说着在清平凶恶的目光中主动翻开自己的书本给她看。

清平继续走到上一个人座位边冷冷道:“那你呢?看到我的纸了吗?”

那人也是惊恐不已,摇头摊开书,以示无辜。

清平冷笑着走到最上面那个人边上,此时整个教室鸦雀无声,都静静的看着清平发飙,坐在第一个座位的女孩朝清平道:“我可没拿你的纸。”

她一只手挡在桌子上,这动作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清平从她手下扯出一叠宣纸,冷声道:“这么多,你写的完吗?”

那女孩羞的满脸通红,起初她想出这个主意折腾清平时,清平没有反抗,她们就在心里将这个新来的学生归为好欺负的那类了,她还在心里得意了几天呢。如今被当众揭丑,一时间便口不择言:“这纸给你写也是浪费!你和那种逃生子在一起顽,也配用这纸!”

她说完清平才慢慢退开,女孩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先生已经站在门口了,那说话的女孩惊慌不安的站起,先生沉着脸道:“谢祺,你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次。”

谢祺喏喏不敢说话,先生进来把镇纸的石条重重拍在桌子上,怒道:“平日里教你们圣人之言,时时告诫你们反省自身,尊师重道,尊友爱亲,你们就是这个样子的?!”

一室静谧,先生顺了顺气,坐在椅子上冷冷道:“今天多抄三十章纸,就抄《礼法》,今日下课放到桌前,我来查看。”

一人犯错全班受罚,大家都不敢吭气,清平拿出纸,翻到需要抄写的那页,开始落笔。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