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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一眼

九月末的黔南仍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长廊外绿树繁茂,在月光下焕发出无穷生机,这让她不禁想到长安如今的景象。长安九月已至深秋,霜寒天薄,秋阳不复温暖,唯有金芒明亮如昔,遍洒恒州大地,为原本破败凋零的景象镀上一层虚幻熙光。

这一切看似繁荣如常,更胜于往昔。但不过数日,随着秋霜再降,终将显露出底下暗藏的颓败。

清平收回思绪,只觉得那景象如同一个不详的隐喻,无端让人心惊。她想到这些年所经历的种种,那些散落在记忆角落中,极为不起眼的细节都被方法数倍,原来有许多事情早已经有了预兆,只是她身在局中,到底难以参悟。

从她出使西戎开始,便踏入了一场精心谋划的布局里,从世家到朝堂都已落入局中。所谓的神也好,人也罢,皆因欲念所生,受贪执所驱,这才有世世代代的仇怨,鲜血覆盖旧血,封尘在浩瀚史卷中。

缘由何起,复归何处?

房门被轻声叩响,随从在门外道:“大人,原大人请您过去。”

清平正了正衣冠,道:“我知晓了,这就去。”

侍卫挑着一盏灯笼,将今引入签押房后在外驻守。今面色凝重,进入签押房中先向清平与原随见礼,而后道:“原大人,我依你所说,带着新绘的水纹图前往梁州牧行辕处拜会,请教她辰州河道变化如此之大,州府为何不向朝廷递交新的图纸一事。但梁州牧却说,辰州州府每年都向朝廷递交新绘的水纹图,皆由她亲自监管所绘。而我们工部竟是不曾见过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州州府奏折从前都要先经内阁才会到六部手中,不必多说,定然是内阁出了问题。清平沉默地立在一旁,蓦然想起来,若是朝中出事,那楚岂不是……她惊觉自己多日未曾想过这个人的点滴,到底是因公务繁忙无暇分心,还是刻意压制。但此念才浮上心头,仍是如从前般熟悉,毫无生分之意,那人仿佛就在窗前月下,怀中落满清辉,含笑而立,一如往昔。

清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指尖按进手心中,才将思绪勉强拉回,便听原随关切问道:“李大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清平摇摇头:“无妨,原大人请说吧。”

原随缓缓道:“今夜请两位大人过来,是因为所查的案子已经有重大进展。但此案涉及甚广,横跨百年之久,且涉及朝廷世家繁多,故而未曾查明之前,无切实证据时,并不能告之于今大人,而非是有意瞒着大人。”

今闻言道:“刑部办案自有规矩,原大人不必多言。”

原随请两人落座,而后道:“繁缛礼节便免了,事态紧迫,先将来龙去脉说个大致,好让两位大人心中有数。事情要从百年前说起,朝廷为开垦辰州荒地,从其他州迁人口至此,借着此中机会,有细作光明正大谋得我朝户籍,混入辰州地界。”

今疑惑道:“难道是西戎人?”

原随道:“这些人并非出自西戎氏族,而是金帐。”

她起身向清平一拜,道:“关于金帐之事,还需劳烦李大人为我等解惑。”

清平避开她这一礼,平复心绪后开口道:“西戎金帐王庭,以金帐为尊。此教遍布广泛,至今应已有数百年,论渊源深远可与大国比肩。金帐其名意为俗世神国,凡信徒所至之处,皆为神国所在,信者无数,则国界无疆,自然凌驾于王庭之上。”

“原大人曾言金帐以传教之名,行窃国之事,亦企图入我朝立教传法。但中原毕竟以礼法为大,开宗祠、立明堂,多信奉先祖,不敬外神。金帐在我朝谋求不得,便转向扶持西戎氏族。”

今显然大受震撼,清平接着道:“三月朝觐之际,东南诸国入京觐见,私随使团入京的古里国师无故暴毙于下榻行馆之处。陛下命礼部协同刑部一并办理此事,而国师之所以私随使团入朝,是为了到圣地朝拜,这圣地就在辰州境内。而古里国师得神使点化,赐下经文一卷,以助其修炼。我与原大人在国师尸首旁发现一张残缺的经卷,其上文字正与金帐中经卷所用一致。”

她脑海中闪过那串碧石珠串,淬毒般充满恶毒的幽绿仍在眼前:“两位大人也知道,我曾奉命出使西戎王庭,也到过金帐,且遭困数月,对金帐也略有所知。”

今眼光微闪,恍然道:“可见西戎不过是金帐暂栖之地,而连海岛小国亦受其害。我代国地处中原,疆域辽阔,此贼觊觎多时,定是安插了细作。”

原随亦道:“今大人说的是,云州战后,周帅也作此推测。金帐于我朝仍有党羽潜伏。审时度势,或与世家勾连渐入朝中,或潜于百姓之间,伺机以待。”

今背后一寒,思忖道:“若如大人所言,上至朝堂,下至江湖,皆有其教党羽的踪迹。若等到起事的那天,岂不是一呼百应?这着有些实可怕。”

清平颔首道:“今大人所言不错,金帐蓄谋已久,三百年前的国战便由起主导,西戎千晖族率兵从云州而入,险些攻进恒州,直指长安……这就是金帐党羽潜伏于我朝,里通外应之效。本以为可以借西戎之力攻占我国,未料西戎贵族争权内斗,后防虚设,反被云策军从后方攻入。”

今微微松了口气,看了看她二人道:“此教党羽呢,是否随战败一并覆灭?”

原随缓缓摇头道:“贺州一役,州牧吴昌允应有所觉察,曾上疏朝廷请求各州于战后彻查户籍,一防流民生事,二防细作再入。也是在这之后,朝中加强了对官员的核查,升调皆要细查身家,也是前车之鉴。残余党羽藏匿民间暂且不动,保留势力,静待金帐指示,再行复出,后来的洪波之乱也是由此埋下的祸端所致。两位大人,这都是我在贺、辰两州细查卷宗繁复推敲所得。但百年之间终究太长,卷宗多有缺失,未能详尽列证。于案情有关的前事,也只能了解到这里。”

月色冷寂,漫入窗扉,撒落一地清辉,遥闻夜色中传来打更声。清平没说话,看今脸色,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消化此事。

不过也是,当初她才摸着这一切的边缘时亦觉动魄惊心,如同夜雨行船,只闻撼天涛声,明身处险地却不知要何时倾覆。

清平接着原随的话道:“金帐授意部分党羽在辰州传教,蒙骗信徒倾尽家财舍身入院侍奉,待其根基稳固后,在山中建造一处朝圣之地,并蓄养兵马,广纳信徒,几成小国,并故意激化百姓与官府矛盾,伺意生事。时值边疆局势不稳,西戎时常在边境聚兵挑衅,朝中亦有动荡。教派察觉此等时机甚好,便趁机起事,妄图割据辰州,复立神国。幸而朝廷增援迅速,这才将其势力一一扑杀,这便是洪波之乱的始末了。”

今听后略一沉吟:“多谢两位大人为我解惑,但我还有一事不明,方才李大人说洪波之乱中该教授意部分党羽为乱辰州,那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又是在何处?”

原随与清平对视一眼,原随道:“不知今大人可否听过‘八荒’?”

随着黄叶凋零,复入尘土,清晨白雾弥漫,秋霜攀上瓦片,为宫城蒙上一层冰冷的霜色。

连阳光都仿佛失了温度,稀薄的金芒泻入大殿中,只照亮柱上半幅楹联。明光中浮动着金色的尘埃,与宫殿相比是如此的渺小,却像是居住在此间之人难以企及的渴望与眷恋。

宫人们步履轻缓,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地从殿中走过,没一会照例是太医请脉,还有几位内阁大臣奉诏入宫,宫人们来回忙碌着,好尽快将扫除完成。

皇帝于前日方才转醒,而此时朝中已有不少支持内阁复出处理朝政的声音,眼看六部尚书就要支撑不住,就在这个关口上,宫中传来消息,经过太医院半月诊治,陛下已经醒来。

楚坐在桌前翻着奏折,卧病修养的这半月中名义上虽是恭王楚领着六部暂理朝务,但其实依旧是她在背暗后批示奏折,这才使得朝堂不至于太过混乱,却也将这水搅合地足够浑,什么牛鬼蛇神轮番登场,暗卫送来的密报便已堆了一桌。

她将那些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心道真是放肆之极。

刘甄端了碗莲子羹过来道:“待会内阁的阁臣就要进宫了,陛下不如先更衣,回床上躺着罢。”

楚一口饮尽汤羹,皱眉道:“下次叫御膳房别放糖了……辰州有没有加急的折子送来?”

刘甄想了一会道:“好像有,是工部侍中今今大人的折子,今早刚送来的,连火漆都未曾开封。”

楚揉了揉额角道:“拿过来看看罢,别耽误了事。”

刘甄将纸封取来,又去拿裁纸的银刀。楚嫌麻烦,直接动手撕开外包的黄纸,打头第一本便是今为太庙择地一事所呈的奏折,太庙的事情楚根本没有放在过心上,她原以为这些加急的奏折中会有原随的奏报,没想到只是今所奏,当即失了兴致,便随手放到案边,不曾想从中掉出一封大红绸封,鲜丽的色泽衬地满桌奏折都有些暗淡。

今这是把什么东西给送过来了,难不成还借着职位便利夹带私物?

既是不是奏折,那便与朝务无关。楚也没兴趣去看,本打算将它放到今的奏折中,想日后再发还她便是。

但不知为何,她竟鬼使神差地打开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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