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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对岸

山峦如聚,苍穹辽阔而遥远,北风呼号而过,待云雾散开些许后,方可见略阳山高大巍峨,如波涛层层相叠,瑰丽奇俏。山颠之上,暗红色的岩体突兀狰狞,仅有一些杂草生长,更显得无比荒凉。

这山上几乎无路可言,一行人走在乱石之中,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下面便是云雾缭绕的深谷,故需得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如那脚边的碎石一般,坠入万丈深渊,永不复存了。

这样行了近三日,才顺着前人留下的古道到了略阳山的边缘。绕山而下,顺着古栈道前行。这残破的栈道已经不知是何年何月建造的,以木板为道,原木为架,铺就了一条悬在峭壁边缘的险道。这栈道窄小非常,加之多年不曾修缮,有些地方木板早已缺失,人踩在上面微微低头,便可瞧见脚下起伏的山雾。

首领打头,在这栈道上开路。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让清平跟在身后,而吴盈则在清平后面,她两个下属在队伍的末尾,一行人走在这摇摇晃晃的栈道上,加之山间风大,仿若踏云而行,满目皆是如刀削的山体,山雾淡去的地方露出峥嵘的山脉,令人不由心惊胆战,不敢大意。

随着越走越下,渐渐可闻浩大的水声,其势如雷鸣狮吼,激流翻滚,震耳欲聋。原来那深谷中涌起的雾气正是这湍急水流击打在山壁上而成,缥缈水汽氤氲在众人眼前,这栈道仿佛也要到了尽头,首领道:“就要到了,前面就是吊桥。”

她话音才落,就传来扑通一声,清平微微侧头,却见身后吴盈面色苍白,轻声道:“别回头,走。”

哗啦啦的声响从她身后响起,木头断裂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这栈道年久失修,又加之水汽浸染,早已腐朽不堪,上面看起来如同寻常,其实内里根本经不起踩踏,前头三人过了以后,后头就已经开始掉落水中了。

首领回头看去,那木板已有大半断裂,掉进脚下急浪中。那名仅存的手下面色惨白,站在破碎的栈道边,方才她身后的同伴掉落下去之时,她根本来不及够到那人。但她什么也来不及说,只能跟着首领继续走。

或许是折损了一个下属的缘故,气氛略有些沉重,但这一路走来,首领不知损失了多少人手,她贯经生死,这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清平目中微颤,这凄山苦水间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为名或利,百年前商贩暗修此道,正是为了钱财而来。她踏着百年前古人经行的路而走,迎面水汽沾湿了眼睫,仿佛在沧桑的岁月中苦苦寻觅,而过往那些心情,都随着激荡的水流消失的无影无迹。一时间她竟记不得自己究竟是谁,为何在此。

水汽越来越浓,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等到了终于出了栈道,便觉得脚下发软,心神恍惚不已。只不过一个转弯,便从朦胧的水雾中脱身而出,眼前全然是新的景象。此时已是黄昏,只见残阳如血,红日西坠,山间层林尽染,红叶凌霜,仿佛重彩泼墨绚烂无比,正是秋意盎然之际。待到那吊桥前,众人才知之前的危险都算不得什么,只见一座长桥连接峡谷两岸,悬于山谷之上,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桥下便是湍急的水流。夕阳下树影婆娑,山林间渐渐暗了下来。两岸皆是险峻陡崖,这木桥也不知牢不牢固,在风中摇摆不停,发出涩耳的兹啦声。

吊桥的承受力肯定有限,四人绝不能一起通过。首领思索一会,对着下属道:“你先上去探探路。”

下属手脚发软,方才同伴失足落入山崖的情形还在她眼前挥之不去,但首领眼光狠厉地盯着她,她脚下打着颤,扶着绳索刚要上去,首领又道:“算了,你下来。”

她转身对着清平上下打量,忽而笑了笑,道:“倒是能沉住心气,那古栈道下来还如此镇定,不如便由你去吧?如何?”

清平看着她身后的长桥,对岸便是云州境内。只要进了此地,再往回走,就一定能回到安平郡。这本是她所盼望的,但不知为何,此时她却有些迟疑了。

回去又能做什么呢?难道真跟着吴盈一起回到长安,指正楚种种不实之言?如今居宁关已破,西戎大军长驱直入,她们不过离开王庭数日,局势已然尽数翻转,云州究竟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任谁人都说不清。这一切都是她心中所不敢触碰的东西,而在此刻,正如这座摇摇欲坠的吊桥,踏上去随时可能落入深谷之中,但若是侥幸到达对岸,未必就是归途。如此说来,还不如落入谷中,无知人无知事。她眼中山色已暝,渐渐看不清桥下汹涌的河水,周遭景象在夕日没入群山后模糊成几淡的笔画,唯独这座吊桥,却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

不过短短几个念头过去,她只是想了一会,天色便已经晦暗不堪,首领看她不应答,以为她是不愿,当下抽出弯刀,阴沉地催促道:“还磨蹭什么!快些上去!”

清平才踏上去,就觉得脚下有些不稳当,那锁链冷硬非常,颤个不停,她手将将握住,却被人扯了回来。

吴盈额角一跳,稳了稳心神,道:“玉统领,若是让她先过去了,万一她动了什么手脚可怎么办?”

首领道:“桥是精铁制成,凭她怕是伤不了这锁链一分一毫。”

吴盈却咄咄逼人道:“若是让她跑了呢?你我此番遭遇岂不是白费了?”

她这话不无道理,首领便对那下属道:“那还需劳烦你了。”

那女子道不敢,虽然心中不愿,但碍于首领凶名,不得不上了木桥。首领注视着她的背影,吴盈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松开的手心尽是冷汗,被山风一吹,便觉得全身发寒。正当首领全神贯注盯着那吊桥上越走越远的下属,吴盈突然感觉手被人拉了一下,那触感很轻,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忍住侧了侧脸,见清平也正看着自己,像是早就在等了似的。

她的面容在将晚的天色中不甚分明,削瘦的轮廓显出几分疲惫来,吴盈心中重重一跳,继而握紧了手。

首领见那下属终是过了桥,便让清平上去,桥在两山之间,夜晚山风吹来,将锁链吹的哗啦做响。这桥并不算难走,比起方才曲折的古栈道来说已经好上许多了。晚上看不清脚下的山谷有多深,倒也不那么让人害怕。唯独激流汹涌,水声如雷,掩盖了加快的心跳声,等到人过了桥,她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既然前两人安然无恙,首领便让吴盈也过来了。她自然是最后一个才到达岸上,此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林子中昏暗一片,已不便再赶路,加之一路跋涉,众人皆是身心疲惫,就寻了地方勉强歇息了一晚。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清平睡的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些人念着诗句,依稀间还以为自己是在贺州的学堂晨读,读书声朗朗传来,她在浑噩之中跟着一字一句念了起来,却又听见有人道:“清平?快醒醒”

清平睁开眼睛,看见是吴盈,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她身后首领正漫不经心的扫过来,一把发力推开吴盈。吴盈并无防备,被她一下推倒在落叶上,清平不等她开口,率先道:“不必你装好人,吴大人,我们之间无甚情谊可言,你这番惺惺作态又是为何?”

吴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道:“真是狗眼不识好人心!”言罢气愤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落叶枯枝,自去火堆边取了干粮吃。

清平发觉首领不曾起疑,便打量起周围来。这片林子又密又大,落叶积了不知多少,人踩上去只觉得松软。云州鲜少有这样的树林,她想起昨日的惊心动魄,想起当时匆匆一瞥,这山谷呈半环状,以环抱之势使得水汽不易蒸发,加之河流不断流过,这才促使了这片树林的生长。她从前在云州州城广元见过地形堪舆图,云州河流较少,大部分河流都是沧澜河支流,其中以枫郡分布最多,植被也比其他二郡更广,更加复杂多样。她心中便有了大概,此地必然离枫郡不远。

她们身上带着的干粮不多,随意分吃了一些,首领让几人寻了枯枝,边走边在地上探路。这林子看起来无边无际,谁也不知道厚厚的枯叶层中会有什么东西,为了以防叶层下有沼泽虫蛇,她率先开路。但树木茂密,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天空,这种情况更是无从分辨方向。饶是首领经验无数,也在这树林中迷了方向。她年少时在草原上浪迹多年,能识星辨向,此技在树林中几乎无用,因为此地不比草原夜晚明朗,林中雾气浓重,瞧不见星斗分野,如何去断定方向?

树林中并无人迹,似乎很久没有商队踏足了。但其中树木稀疏之处,却隐约显出一条小路的踪迹。几人沿着这路走了一天一夜,终于走出了这片树林。淡薄的秋阳落在清平身上,早已褪去了原有的温暖,在寒冷的风中只剩一点微弱的日光。

清平这才发觉她们是在一处山上,远处云雾缭绕,好像能看到平坦广袤的土地一角。天空阴云渐起,聚而不散,清平在云州住了几年,知道这是入冬的预兆。再过几日,就将迎来一场大雪。

若是再不离开这里,等到下雪以后就难走了。首领虽然不识云州气候,但也在与平日迥然不同的天象中察觉到一丝异常,她果断道:“必须快些走到有人的地方去,看这天恐怕是要下雪了。”

吴盈道:“此时正是战事要紧时,各郡紧闭城门,不许外人进出,要如何去那城镇中呢?”

首领只道:“吴大人无需担心这事,到了城镇中,咱们的人定会接应的。”

从山上下来以后,再不见树木,转为矮小的树丛,偶有枯草数丛,放眼望去,是开阔平坦的原野,溪流从她们脚边流过,平静而和缓。

在河边休息时,清平突然看了一眼身边的吴盈,首领察觉到有异,却因为离的太远来不及应对,但见寒光闪过,清平夺了吴盈腰间佩剑,刷地一声横于她脖颈前,吴盈刚要动作,她便道:“别动。”

“你劫持我有什么用?”吴盈不可思议道,“难道这样你就能全身而退了?即便是退,你不过是背主之人,又能退到哪里去?”

这话说的倒是一片苦心,奈何清平半点也不曾理会她,只是紧紧盯着首领,道:“若是她死了,想必你也难逃其咎吧?”

首领拔开刀,本想激一激她,却想起这人在王庭金帐中饱受非人折磨都不曾屈服,足见心智坚韧,绝非三言两语便能打动的。此番前来草原寻人,原本就是这位吴大人的计谋,若是她出了意外,那功劳岂不是就落在自己身上了?外人说起来,是有贪功的嫌疑,齐王那里确实不好交代。首领在王府中呆了多年,于那些个门道也是熟稔于心,暗道是自己看走眼了,劝道:“这位李大人,玉某也是佩服你的心性,江湖中人也未必有你这种胆量。所谓英豪随明主,你何必为了旧主而白白送命?”

清平不为所动,只道:“我送不送命先不必说,你若是想的慢些,她定然是先没命的。”

首领想了一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武器丢到地下,有些可惜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李大人你可要想好,玉某敬佩你的人才,这一路并未多为难你;若你执意要走,那就别怪玉某对你不客气了。”

“多谢盛情。”清平并不吃她这一套,道:“往后退些,若是走的慢了,吴大人可就性命不保了!”

首领便向后退去,清平挟持吴盈缓缓后退,等走一处位置,她突然用力一把将吴盈推出去,自己向后一跃

首领就等她放下武器的那刻,箭步而出,她手一扯,那原本在地上的弯刀霎那间就飞入手中。她赶到清平不见的地方向下看去,原来这是一处小山坡边,下面长满了长草,几乎有人那么高,人顺着坡边滚下也不会受伤,她吩咐手下:“看看吴大人如何。”当下毫不迟疑,纵深跃下。

吴盈坐在地上咳嗽个不停,想起来又起不来,那下属见了便去扶她,关心道:“吴大人,你没”

她还未说完,便觉得腹中一凉,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吴盈慢慢抬起头,眼中冰冷,手上用力,那长剑又入了几分。

她的脸倒映在这将死之人的瞳孔中,如同僵硬的石雕,随后她握紧剑柄一拔,避开倒下的尸体。她用力喘了一口气,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溅到鲜血。

她又奔向河边洗净剑上鲜血,用布擦干后归入鞘中,从山坡边滑下,向着深草中跃去。

清平在枯草中静静的潜伏着,四周风声呼啸,听不到人声。她握紧了手中的马刀,想了想还是用布条绑在手里,防止重击之下脱手。

早在略阳山上,从吴盈对她说了那番话开始,她甩手丢在自己脸上的那根草绳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手中无意识捏着那根松垮的草绳,岭北人善编织绳索,流传至今,已经演变为各种繁复的绳结,几乎是家家户户都会的东西。早在几百年前,还有大世家的族人外出佩戴象征本族的绳结玉佩在腰间,如今仍有些世家保留这种传统。

流传广泛的绳结自然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清平数着手中草绳上的绳结数。相传在古时,一对挚友外出游玩,却被山匪所抓,而两人身上钱财只够赎得一人,匪徒首领便让她二人早做断绝,究竟让谁去死。两人在房中经历一番挣扎,终是选择用稻草编绳节来决定生死,在限定时间中,谁编的长就能活下来。其中一人并不擅长此道,故意编的慢,想让朋友活下来。但万万没想到,她最后编出的竟比好友长了些许。待到山匪提人去杀之际,官府剿匪的兵马正好到此地,两人侥幸保命。后来那人拆开绳结才知道,原来朋友知道自己不擅于编绳,故意将自己的编的又紧又密,故而才比她短了许多。而此绳结亦成为岭南人送于挚交好友的物品,常常出现在佩饰之中,象征朋友间深厚情谊。

学堂中时常有孩童在课余之际编着玩,吴盈也曾手把手教过她。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朗朗读书声似犹在耳边,无论怎样,她都想信她一次。哪怕是山穷水尽,再无回路的一次。

破空声传来之时,清平在地上滚了几圈,托了在西戎被追杀的经历,她反应极快,硬是持刀挡住了那一击。虎口被震的发麻,幸好她刚才将刀柄绑在手中,才避免了武器脱手的情况。

首领玩味道:“不过是让你指认旧主,她弃你在先,人生在世,性命要紧,是不是这个道理?”说着提起弯刀向清平砍来,清平悍然持刀与她对砍,不过几招后便体力不支,肩上伤口也因此裂开,热血从她背后涌出,沾湿了身上的衣服,被风一吹,几乎痛的说不出话来。即便如此,她也不曾放下手中这把缺口无数的马刀。

首领见状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还是在对她的坚持表示不屑。终于清平手中的刀被击飞,她无力支撑,只得跪坐在草中。

“没用的。何必做这些无用功呢?”

清平虎口震裂,手怎么都无法合拢,她尝试几次,最终还是放弃,抬起头道:“没试过,怎么知道这就是无用功。”

“如今你试过了,结果如何呢?”首领淡淡道,“不过白费力气。”

言罢她抽出一根绳子,粗暴地拖起清平,束住她的双手。清平突然道:“你的主子不远千里,折损了无数人马,只是来西戎将我就出来,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吗?”

首领手中动作一顿,双眼危险地眯起,将她双手拉起,用力束住,紧紧盯着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清平笑了笑,轻声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恐怕不仅仅是你的主子再派人找我,其他的人也在找我,只不过你们先了她们一步,想必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赶上来”

她的声音又轻又淡,像是从唇齿间流出的气音,首领看似不在乎,但此时拉紧她双手的手猛然一提,贴着她脸道:“你倒是聪明,这一路是不是都留了标记?”

清平本就是胡言乱语,听她言语像是入了圈套,便道:“那又怎样?横竖都是死,不如一起吧,任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秘密了”

“说”首领扼住她的脖颈,从齿缝中逼出字句,“既然如此,便留你一人死好了,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自然能留你个全尸。”

她松开手,清平脸涨的通红,不顾伤口的疼痛嘲讽道:“你想知道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可都死了。”

首领刚想说些威胁的话,突然感觉背后一寒,她低头看见剑尖沾满鲜血从胸前穿出,随即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那剑尖一寸寸插|入,首领长年习武,不同于常人,当下持刀转身袭去,看见身后脸色苍白的吴盈,她好似明白了一切。但此时胸膛传来一阵剧痛,清平在她身后,猛然一拔,顿时鲜血洒出,落在枯黄草上,沁入泥土中。

清平拖着剑走过去,吴盈蹲在地上试了试首领的脉搏,道:“死了。”

清平这才瘫倒在地,她双手被绑到一半,如果不是首领疑神疑鬼,信了她的话,恐怕也没那么好对付。吴盈去扶她起来,却摸到一手的血。

“伤口怕是裂了。”清平趁着还有几分清明对她道,“这地方也寻不着什么药,别管我了,你快走吧,万一她们还有人接应,那就糟糕了。”

吴盈闻言又惊又,怒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清平不愿和她吵,把那根稻草编成的绳结塞进她手中,连忙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吴盈看着手心里松了大半的草绳,眼圈一热,艰难道:“你知道什么?”

清平意识渐渐模糊,却拉着她的手不放,声音却是越来越低,说的尽是些什么知道了知道了。吴盈慌忙搂紧了她,粘腻的血迹染上她的衣袖,她哽咽一声,硬是压下了眼中热泪,嗓音沙哑道:“你知道什么?”

她像是问怀中人,又仿佛是在问自己。风声呜咽,从原野上穿过,天边乌云破开一道裂痕,数道金芒洒下,她们坐在枯草丛中,犹如置身于金色海浪中。金色的草叶铺天盖地,于这最后的秋阳中随风荡漾,吴盈仰头看向那刺眼的光芒,眼里满是泪水,终是忍不住低头去贴近清平的脸,道:“快看,太阳出来了。”

热泪滚滚而下,她贴着她的额头,好像与从前一样,声音破碎不堪,低声道:“清平,醒醒”

怀中人细瘦的手臂无力滑落,露出掌心一节松弛的绳结,随风滚落在深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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