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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飞鸟

还未入夜,章华馆中早早就挂起了灯笼,清平趴在楼上的扶栏边往下看去,沿街两侧高大的花树葱郁美丽,紫色的小花热热闹闹的开了一树,夕阳从白塔边洒下,塔身映着余晖,一半洁白一半沐浴在夕阳中,好像要融化在天际。

晚霞如同被随意撕扯的棉絮般铺满了整个天空,紫罗兰的夜色从西边泛起,两种颜色碰撞在一起,好像无意中打翻了调色盘,充满了奇妙的美感。

辰州气候炎热,她此时方沐浴完,只穿了单衣,站在扶栏边顺着走到尽头,看见远处一抹幽蓝的色泽,就知道那是落霞湖了。又往前面走了几步,屋舍林立,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有一建筑非常特别,她想仔细看一看,忽然有人道:“你是谁?”

清平回头望去,一美貌少年站在走廊上,一头长发又黑又亮,头上戴着银华开,华开是一种类似于花型的装饰物,一般成对戴在额角上方。这少年头戴的华开十分好看,最下面还做了坠子,穿着珍珠,垂在额头两侧。他穿着轻纱薄衣,妆容精致,手提一盏花灯,在晚风中伫立在走廊上,更显风姿绰约。

穿成这样出现在章华馆里的人,身份可想而知了。少年见她沉默不语,试探道:“你是哑巴?”

清平道:“不是。”

“那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清平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少年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偶然。于是她从扶栏上跳下来,转身就要走。少年见她要走,厉声道:“你站住!”

清平没有理会他,一溜烟的跑回住处。刘甄沐浴完出来,见到她跑的满头大汗,便问道:“怎么了,清平?”

清平摇摇头,她刚刚跑的太急,喉咙干的要冒烟了。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才觉得好受了一点,她道:“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人,吓死我了。”

刘甄也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擦头发一边打趣道:“那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清平摇摇头,无法向她解释看到一个男人化妆描眼线,走路忸怩说话妩媚的惊悚感。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刘甄道:“小姐不是叫你晚上去她房里一趟吗?现在天都暗了,你还不去吗?”

刘甄都这么说了,清平只得不情愿的爬上五楼,去敲陈的门。

站在门前,她暗自想着,总不可能陈真让她看现场教学吧?有这么开放吗?这种事不是应该让侍者来做的吗,让她来干嘛。

她想了一会,敲了敲门,道:“小姐,是我。”

拉门拉开,陈穿着单衣出来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这副十分散漫的样子倒是冲淡了她白日里的凌人气势,她道:“进来罢。”说着刚要关门,突然一人跪在门边,道:“小姐,便让我今夜服侍您罢?”

竟然是那个刚刚见过的美貌少年,他跪在地上,眼中似有潋滟波光,清平条件反射看向陈,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原来真是现场教学吗?

陈被她这么一看颇有些挂不住脸,低声道:“不是我叫他来的。”

清平用眼神怀疑,不是你叫的是谁叫的。

陈无奈的扶着门道:“不需你伺候,下去吧。”

那少年抬起头,见到清平,仿佛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子不住发颤,道:“是是你!”

清平茫然看着他,道:“是我啊。”

少年向前爬了几步,在门前停了下来,登时眼泪啪啦啪啦的掉了下来,他道:“小姐,方才就是这人轻薄与我,您要为我做主啊!”

陈惊讶的看了一眼清平,清平辩解道:“我没有。”

少年怒道:“你敢说你刚才没有在四楼见过我?”

清平往房间里退了一步,道:“你说我轻薄你,你这么高,我怎么轻薄你啊。”

少年霎时面色苍白,好像是风中飘落的叶子般,显得非常可怜,他用袖子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道:“你抱着我不肯让我走”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刚刚自己连碰都没有碰过他好不好!清平刚要开口,陈却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对那少年道:“既然她喜欢你,不如今夜你就来伺候她罢。”

少年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愣在原地。清平听她这样说,感觉耳边似有惊雷炸响,她颤着摆手道:“不不必了,我”

她‘我’了半天都没有出来下文,陈“嗯?”了一声,清平一个激灵,就怕她让那个少年来服侍自己,赶紧道:“我喜欢一个人睡!”

“哈哈哈哈”陈按住她肩膀的手力道骤然加大,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清平身上,她把下巴搁在清平肩膀上,笑道:“一个人睡,不怕吗?”

清平一本正经道:“一点也不怕。”

陈起身,冷冷看着那少年道:“替我多谢李大人的好意了。”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了,少年跪在地上,颓然伏倒,他勉力扶正了头上的华开,踉跄而去。

房间里陈点了灯,瞬间就亮了起来,清平去取了帕子为她擦头发,陈坐在桌前翻着一本书看着。

清平惊魂甫定,安静的给她擦头发,待干了些,又去取了梳子梳顺。

陈漫不经心道:“真喜欢一个人睡啊?”

清平瞬间变了脸色,以为她要招人来了,就将东西收了,道:“那我先出去了?不妨碍小姐”

陈翻了翻书,道:“出去干什么,你今天药都没上,上了药再走。”

“哦。”清平老实呆着,心想原来是上药啊,你怎么不早说,还搞的那么神神秘秘的。在陈嫌弃的眼光中去后面找了药,放在桌子上。

陈道:“脱衣服。”

清平背对着她解了衣服,其实她感觉用了药以后伤口已经好了很多了,火光照亮她的后背,肌肤细腻,染上烛火后是些微暖色,顺着修长的脖子向下是略显凸起的肩胛骨,线条青涩,含蓄优美,陈净完手后,默不作声的取了药膏调好,用手慢慢的抹在伤口上。这药中加了冰片,起初涂上去时有些冰凉的刺激感,清平突然感觉凉凉的膏状物摸在伤口上,被激的没挂住手腕两侧的衣服,差点就这么滑落下去了。

陈抹完药,又剪了纱布为清平包好,缠绕纱布的时候她的指腹擦过清平腰间,清平感觉有点痒,想躲开,但又不好意思。收紧了小腹,强忍着等陈包好了,才呼了一口气出来。

陈见她脖颈上一片粉色,耳廓更是粉嫩非常,不动声色道:“早点歇息罢,明日还要赶路。”

清平穿好衣服点点头,刚要向门边走去,陈拉住她的袖子,道:“你去哪里?”

清平道:“去睡觉啊。”

陈漫不经意道:“刘甄怕是歇下了,你现在回去又吵醒她做什么,不如在这里歇下,一样的。”

清平迟疑的看着房间里的唯一一张床,慢吞吞道:“这不太好吧?”

陈拎起她的衣领,淡淡道:“没什么不好的。这床这么大,我一个人睡有些怕。”

清平真想说你会怕那就见鬼了,但她此时只得忍气吞声,踢了鞋子摆好,爬上床,滚到最里面,微微有些不自在的躺下。

陈熄了烛火,把灯盏随手放在地上,撩起头发上了床。

这可能是清平第一次以清醒的状态和陈睡一张床上了,虽然有时候她觉得陈确实是个很好的主子,待下人也和气,但她心中始终对她畏惧大过敬重,也许是两人站在不平等的位置上太久了,清平觉得自己没办法把陈当作刘甄那样来相处,在她的心里,隐隐感觉到陈和刘甄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刘甄虽然沉稳,但有时候还是有点少女的样子。但对于陈,清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找死,胡乱揣测她的想法了。

黑暗中清平只感觉一只手摸了过来,扯着被子盖在她身上,的声音响起,陈慢慢靠过来,道:“一个人睡不怕,连被子也不用盖了是吗?”

清平闷声道:“忘了。”

又过了一会,陈忽然道:“清平,等你拿到卖身契以后,你要去做什么?”

她的口气非常平淡,就好像是在问明天的天气如何,但清平心中瞬间警钟敲响,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回答:“想去读书,参加科考。”

陈道:“想做官?”

清平也有点迷茫,她也想不到自己究竟能干什么:“也不是为了做官,就是想读书。”

“嗯,考到了贺州的官学没去读,确实可惜了。还是想读书,是吗?”

清平忍不住问道:“小姐,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陈又靠过来了一点,清平感觉她散落的头发贴到自己脸上了,陈道:“想去游山玩水,到处走走看看。”

清平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感觉这说法和她本人的言行举止一点都不相符,陈忽然道:“要是人能像飞鸟,像蝴蝶,像流云,像水,随心所欲,不拘于形式,倒也不错。”

清平有点不懂她在说什么,这几个事物毫无对比性可言,她想了想道:“那还是做飞鸟吧,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

“唷,不错,野心挺大的。”陈揶揄道:“也不怕你这小翅膀,飞着飞着被人打下来捉走了,炖了吃了。”

清平索性把问题又抛了回去:“那我能做什么呢,小姐?”

陈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当官就去读书考试,想经商就去搭伙做生意,三教九流,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为什么?”清平非常不理解,像陈这种出身的人,不是应该大力推荐自己去读书科考的吗。

陈忽然伸手搂过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言语间睡意朦胧,打了个哈欠,道:“什么为什么,听别人的有用吗?你若是听这人说说,听那人说说,选了个自己不喜的事情去做,虽能糊口,但每日郁郁。你不高兴,为什么还要去做,自找麻烦吗?”

陈懒懒道:“睡吧,小鸟儿。”

清平靠在她怀里也打了个哈欠,没听清楚她后面说了什么,只感觉她话的说服性非常勉强,也懒的问下去,不知不觉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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