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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他乡

第二日清平从吴盈家早早就出来了,吴盈还想送她回家,但清平态度坚决,不肯她送。今天是休沐的最后一天,两人下午还不是要在书堂见面,送和不送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吴盈父亲想留清平用饭,但清平婉拒了,留宿别人家已多有不便,她并不想再多做停留打扰。

矮马在吴盈家歇息了一夜,毛色都变的有光泽了些,清平摸了摸毛,感觉好像被洗刷过。这马精神昂扬,看起来似乎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清平翻身上去,试探性的夹了夹马腹,矮马动作利落,抬蹄就跑,她虽然在马背上被颠簸的够呛,但也享受了一把骑马奔驰的快感。

等到回到家中,恰好是中午,陈听到声响去开门,也没多问清平什么。刘甄见清平回礼,就多添了一副碗筷上来,三人一起用了饭。下午时,清平收拾了东西,陈已经站在院子外面了,清平注意到她又换了一身衣服,好像是骑服,腰侧的线条十分好看,陈拉着清平上马,送她去书堂。

路上陈惋惜道:“这次没时间考你,也不知道你的字写的如何了。”

清平从书袋取出一张练字的纸递给她看,陈瞥了一眼,伸手夹着纸张防止飞走,搂着清平示意她展开,清平打开纸,陈仔细看了看,笑道:“是有所进步,写的好看多了不过你这字?”

那字体有几处地方很是眼熟,陈发现居然是自己的字,忍不住轻轻敲了敲清平的头,笑意直达眼底,佯怒道:“小滑头,仿了我的字来讨我欢心?”

清平看不到她的表情,以为她真生气了,只好收了那纸要撕成碎片,陈没想到她误会了,出手拦住她道:“行了行了,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写的好,粗看仿的也像,不过你为什么要仿我的字呢?”

清平道:“因为写的好看。”

陈心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做什么事都是由着自己喜好来,有心想教训她一番,又想起不可操之过急,干脆又考校了清平今日所学,心中略微有些满意。

清平被她问的满头大汗,觉得这些问题真是又古怪又刁钻,腹诽了陈一顿。到了书堂前,陈才道:“我有事要办,得离开乐安,约莫四个月以后才会回来。这四月的休沐,你便呆在书堂里,不要出来,知道了吗?”

清平微微一怔,刚想说话,陈却在她耳边道:“嘘,别多问,把书读好,记住我的话。”

书堂已经到了,她把清平放下马,清平站在书堂大门口,两人对视,周围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陈看了她一会,示意她进去。而后她策马离开,一种奇怪的感觉驱使她回头,但她忍住了,她猜测清平可能还站在那,一直看着她。

有进来的孩子好奇的打量着清平,她站在大门口,看陈消失在拐角。清平叹了口气,感觉那种飘渺虚无的命运又要降临在她身上,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的等待。

好像无论如何去努力,该离开的始终是要离开的,一个人的生活仍要继续,就像她对吴盈说的话,属于她的,也仅有自己。

在慧雅阁读书的时间过的很快,清平闲暇之余喜欢去藏书阁借书看。丽泽书堂的藏书阁书籍种类繁多,借书时要去先生那里取借条,借了什么书都要被登记在名册上,清平借了几次觉得太麻烦,索性直接呆在里面看。

吴盈想找她也只能到藏书阁,阁中严禁喧哗,小声交流都不许。两人自取所需的书,倚着书架坐在地上看,或靠在窗边看,时间长了,吴盈也自发的跟着清平来看书,两人之间除了用饭时话要多些,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功课和看书上。

渐渐的吴盈发现清平越来越沉默了,但这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更像因为内心的平静宁和,体现到行为上来。其实仔细想想这种心态不该出现在清平这种少年人身上,但吴盈对着清平从来不会多想多问,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渐渐的吴盈也被她的气场所感染,两个人静心读书,从不过问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如此于功课之上大有进益,倒是得了先生几次表扬。

六月末的休沐清平没有回去,呆在自己房间里练字。她没和吴盈说这件事,饭堂在休沐期依然开着,如此似乎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休沐不回家的学生还是有很多的,有些家离的远,或者在别的州的,都是不会去的。时间长了,冲淡了回家的念头,看到别的同窗好友回家,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清平趁着这三日书堂人少,到处逛了逛,丽泽书堂占地面积广,其中种植了许多花木,点缀在楼阁院落之间,白墙青瓦映衬红花绿叶,细品也别有一番趣味。

这日清平在慧雅阁湖边的一处树荫下看书,太阳毒辣,知了在树上叫的欢快,惹的人里中烦闷。突然对岸飘来模糊的笛声,清平凝神听了一会,那声音断断续续,但曲调却似曾相识,她收了书,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对岸的桃树长满了叶子,绿荫之下,坐着个少女在吹笛子,那曲子有些悲伤,清平站在一边细听了会,一时没察觉,书从袖口掉在地上,笛声同时也停了。

“谁在那里?”

清平只好出来,拱手行礼道:“抱歉,打扰了”

然而一句话还未说完,那人已经起身,冷冷道:“原来是你。”

没想到吹笛子的人是吴钺,清平无奈的捡起书塞进腰上,淡然道:“自然是我。”

吴钺收了笛子,不悦道:“你为何在此处。”

清平奇了,道:“怎么书堂这么大,师姐还要管我去哪里?莫非这书堂是师姐家开的?”

吴钺被她噎了一下,颇为不善道:“你若是知情识趣些,就不该出现在我面前。”

清平觉得这些世家子女简直就是有病,她懒得对应吴钺,随意拱拱手道:“好的,我这就走。”

吴钺没想到她说走就走,脱口而出道:“你先别走!”说完又心中后悔,清平回头看她,吴钺想了想,道:“那块玉佩,你”

清平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温和回答道:“师姐放心,那件事我谁也没说过。”

听她主动提及那晚的事,吴钺眼神游离,不敢向她看去,心里仿佛住了个鬼,虚到没办法。

那夜她只喝了一点酒,说起来也并没有到昏头的地步,难道真是色|令智昏?吴钺忍不住去看了看清平,她似乎又长高了些,面容白净,五官秀丽。穿着普通的儒袍,明明和大家一样,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想到这里,吴钺闭了闭眼,刚想说什么,就听面前的女孩淡淡道:“那夜的曲子,是师姐自己的写的词么?”

吴钺下意识就应道:“嗯。”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她有些恼怒,刚要出言呵斥,却听她低声道:“那句‘寂寞故国月,独行他乡里’写的真好。”

她说完就潇洒离去,零星光点透过叶间洒在她的袍子上,吴钺站在原地,取出笛子,以手轻抚笛身,怔怔的看着。

陈既然说四月以后回来,清平算了算,似乎要等到九月末。七月流火,乐安的夏天来的快也去的快,仅仅热了一个月,天气就渐渐转凉,偶而下一阵小雨,坐在窗前观湖面涟漪圈圈,鸟鸣声在绿叶间时响时歇,不知不觉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在书堂读书的日子平静如水,上课下课,背书练字,习文作诗,日复一日。清平始终只有吴盈这么一个朋友,其他的哪怕有心结交,她也是淡淡的,疏离有礼的拉开距离。她内心总记得自己不是‘余’,为了给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一直都保持低调,远离其他的同窗,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出众。慧雅阁中读书好的,天资聪颖的到处都是,也不缺她一个。时间长了,众少女发现她似乎并不是很想交友,也对她失去了交往的兴趣。

在往后的许多年里,清平回忆起在丽泽书堂读书的日子,觉得那时虽然过的平淡,每日就是读书练字,却过的非常快活。

而余此人,在许多人的回忆中,只是个面貌模糊,沉默寡言的同窗,随着年月渐长,能勉强回忆起来的,也只是余这么一个名字罢了。

那日晨起,清平听见窗外有鸟叫声,抬头看,是几只灰色的麻雀在树上叽喳个不停。

她起身去饭堂用饭,而后在藏书阁看书,这种看似单调的生活方式隐藏着她不为人知的乐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乐趣。

这是七月末的休沐,清平自然是没有回去的。她在书堂逛了几圈,走过一条小路,偏偏不走大道,拐弯抹角的走崎岖不平的小路,惊了几只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以后,去了藏书阁。

清平自知自己的愚笨,总要比别人付出许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把一件事情做好,是以她在功课上永远不敢掉以轻心,长久以往,这样的努力也能见成效。说起来读书能有什么技巧呢?不过是勤学苦读罢了。

她待到中午,就去饭堂用饭,没想到刚寻了个位置坐着,吴盈就怒气冲冲的出现在她面前,道:“你休沐不回去,为何不与我说?”

清平捧着碗吃饭,闻言看了她一眼,感觉有点心虚,还是故作淡定道:“忘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吴盈瞪了她一会,泄了气,趴在桌子上道:“你可是你家人不在?不便回去,若是如此,你何不来我家?”

清平道:“在书堂呆着也一样的,何必去打扰叔叔?”

吴盈没想到以她们两人的关系,清平居然还如此见外,想发火又发不出来,饭堂里零散坐着几个用饭的人,清平问她:“吃过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

吴盈本想趁着休沐去寻清平玩,但去了她家门外却发现大门紧闭,锁上落满了灰尘,一看就是无人在家,已有些时日了。她便匆忙来书堂寻清平,此时正值饭点,她就直奔饭堂而来了,果不其然,清平正慢悠悠的用饭呢。

清平见她不说话,就自去给她打了饭菜,吴盈没气多久就肚子饿了,捧起饭碗大口吃饭,把剩下未消的气都发泄了个尽,清平等她吃完,道:“走吧,去藏书阁。”

一下午的时间又这么过去了,等到金乌西沉,清平把书放回去,拉着吴盈走到外面,问她:“你是不是要回家了?出来这么久了,也没和家里说一声,叔叔怕是要担心的罢?”

吴盈有些不耐烦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清平看她又急冲冲的跑远了,摇了摇头回了房间,翻开陈的字开始照着练,直道天黑,她才点起油灯,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吴盈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开门开门!”

清平没想到她去而复返,给她开了门,吴盈喜笑颜开,道:“我回去和父亲说了,我也要休沐呆着书堂里。”她说着就往清平房间里瞟,“你在干嘛,练字吗?”

清平把她放进来,继续把剩下的字写完,才去洗了手收拾了桌子,吴盈好奇的看她忙来忙去,道:“余,我今天可以和你一道睡吗?”

清平看了看自己的床,感觉睡两个人实在是有些勉强,就劝她回自己房间睡,吴盈却说:“我住的那里没几个人在,一个人睡感觉心里有些害怕。”

“好吧。”清平只得认命去收拾床铺,吴盈也来帮忙,为了防止她添乱,清平直接把她请到一边去了,吴盈只好坐在书桌边,问道:“我可以看看你练的字吗?”

清平回道:“随意。”

吴盈便去翻清平方才写的字,看了几张,清平就把床铺好了。吴盈放下手里东西,和清平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爬上床,两个女孩都穿着单衣,在床上玩闹了一会,吴盈非要搂着清平睡。床太小,这样搂着似乎要好些,清平便随她去了。

七月的休沐便这样过去了,八月中旬的时候,慧雅阁里一批学生升到谦益院去读书了,清平和吴盈也正在此列,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同一时间入学的同窗们又的还在蒙学蹉跎,有的刚升到慧雅阁,而她们却要去谦益院了。

那日拜别了先生,将东西搬到更远的谦益院,谦益院被分成许多院落,清平和吴盈这次没那么好的运气,被分开了,在不同的院中。

谦益院里要学的东西更多,先生们开始教如何写文,切题,规范条理,表达自己的观点,十分耗费精力和时间。清平在院中没有见到吴钺,听吴盈说是在家中请了先生,等着十一月末去参加官学的考试。

这个八月的休沐清平依然没有回去,吴盈也没问原因,她遣人回去告诉父亲,也跟着清平留在了书堂中。不过功课繁杂且多,两人都在费心费神应对功课,藏书阁也没时间去了。

九月末马上就要到来,谦益院的学生却接到一个通知,这次贺州的官学报考的名额空了大半出来,教谕便和先生们商量,不如让学生们都去试试,若是不成,回来继续读书就是。便为她们都报了名,这下好了,清平更是通宵夜读,有时候吴盈也在她房间看书,两人累了就倒在床上睡做一团。

九月末的休沐,清平却没有等到陈来接她,而此时她也无暇去细想这件事了,一直到十一月,谦益院的众学生都怀着忐忑的心情上了考场。

这是清平第一次上考场,场地在乐安城的官府边上,检查完众人的考牌后,她们进入场地坐到各自的位置上,等待考试。

清平发现这古代的考试似乎和现代并没有什么区别,遂安下心来认真答题,仔细注意了先生平日强调的几个问题,字体端正,卷面整洁,便不再犹豫,读题润笔,开始答题。

一个半时辰后考官敲响锣鼓,便有人来收卷,当着众人的面将卷子封好入袋,随即宣布考试结束。

众人起身,向主考官行礼,完后就排队离开。

三日后便可放榜,吴盈被家里的马车接走了,清平独自一人回书堂。

她思考着今日的题目,感觉自己写的还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走着走着,突然前面站着个人,清平低头想着自己的事情,便要绕开她继续向前。

谁知那人伸出手拦住她,道:“清平?”

乍闻这熟悉的声音,清平猛的抬头一看,正是陈,她牵着马,低头看着自己。

陈长高了许多,她带着斗篷,白皙的皮肤被晒的有些黑,眼神却明亮锐利。她扶了扶帽檐,对清平笑了笑,低声道:“去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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